“呼~”“呼~”

宋左的左手死死地捂着脖子,手上沾满了血,那张如同鸡皮的老脸上,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。

“还以为这次死了……”

子弹划破了他的大动脉,从肉皮透了出去,没伤到骨头和神经,但对普通人来说,大量出血依旧是足够致命的伤势。

可宋左是个异类。

粘稠的血顺着树皮往下滴淌,没一会儿就沾在了树上,不像是血,而是给人一种沥青般的粘稠质感。

……

“因为血液毒素沉淀而造成的皮肤溃烂,其实并不致命,可你现在的血浆蛋白含量,是一般高粘稠血症患者的一百六十多倍,动脉硬化,血栓,脑梗,心梗……哇!老头子,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?”

宋左已经记不清那个医生的脸,只记得每次见他,都有冰冷的强光打在自己脸上。

手术刀划开自己的手臂,红色的疤痕后面,好半天才流出一点颤巍巍的血浆来。

“啧啧啧,像果冻一样,生命奇迹啊。”

他带着口罩,把血抹到自己指尖。

钢琴与美女

“能救么?”

手术台上的宋左的外凸的眼球像是等待解剖的青蛙。

“绝症,这年头,怪病的种类,比野外的疫鼠还多,资金充足的大公司牟着力气发展军工,谁有心思搞这个研究?哦,还有,大本钟研究院有种药,叫做es造血细胞增强剂,大量服用的话,能够抑制你的病情。”

“但是我得提醒你,本来你的心脏负荷就已经非常大了,不是三阶兵种的底子顶着,你一定活不到今天,可大量使用这种药物,会对你的心脏造成不可逆的损耗,届时,你的心率会越来越慢,直到撑不住,然后挂掉。你儿子不就是因为过量……哦,抱歉。”

“……”

沉默了一会,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宋左开口:“狗日的凛冬。”

医生推了推眼镜:“说的是,狗日的凛冬。”

砰!!!!!

大团的火焰在星罗错列的废墟之间炸开,宋左拿起一管凝血喷雾,粗暴地喷在自己脖子上,稳如磐石的右手扣动扳机。

远处阳台上的火焰熊熊燃烧,一具骨骸若隐若现,已经被烧得不成人形。

“不是他,还有!”

没有任何理由。宋就左断定,那名神乎其技,拿一把加瞄准镜的莫辛-纳甘步枪就差点要了自己小命的活尸狙击手,依旧活跃在战场上……

焦黑楼架弥漫着烟尘,时而有恶犬的哀鸣和枪声响起,而高低错落,被藤蔓和胡杨包围的荒楼间却安静下来,再也听不到野牦牛枪械那独有的粗暴枪声,也看不见一个隐匿在黑暗中的活尸狙击手。

宋左的视野里一片空旷,他的弹药包里有自制的各色特种子弹,他却挑了一颗最普通的7·62步枪子弹上去,凛冬的枪械无论如何发展,基础都是那场持续将近三十年,让世界为之陪葬的战争,而这种量产子弹的击发时间,却是宋左所有子弹当中最短的。大概只有0·02秒左右。

尽管不想承认,可在狙击技术方面,自己的确被人家盖住了,只是还有赢的机会,看谁的运气好一点。

自童年时代,枪械就是宋左最好的伙伴,十二岁那年入手的第一把狙击步枪是德国的g43,小萝卜头一样,顶着步枪,溃烂的皮肤穿梭在各色战场,他想活着,就需要大量的金钱去购买庞贝出产的药剂,想要弄到钱,就又得拿命来面对眼下这样的情况,万恶的悖论。

蓦地,一个带着贝雷帽的身影出现在宋左的眼帘,他手里端着枣红色的枪杆,右眼抵在十字准星上。

似乎沟通好的一样,在贝雷帽出现的同时,宋左的瞄准镜里,至少有三把狙击枪口同时洞出,枪口落处,都是自己所在的这颗胡杨树。

没有思考的余地,宋左拧腰调转枪口,食指扣动RS107的扳机,子弹出膛。

……

一只猩红的两头活尸犬软软瘫倒,口鼻溢出血来,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。

血蘸!

李阎手里的虎头大枪沾满恶臭的血迹,脚下歪七扭八,都是弗拉基米尔犬的尸体,其中有一半左右,是死在李阎的血蘸之下,这些凶恶畜生灵巧又剽悍,李阎不怕它们的牙齿和爪子,却不愿意沾满带着强烈辐射的毒血,所以尽可能用血蘸杀掉这些弗拉基米尔犬。尽管字面上没有消耗,可一连动用五次血蘸,杀死了十五只活尸犬的李阎,依旧觉得两眼涨痛,胸口发闷。

一只又一只弗拉基米尔犬只让李阎瞄了一眼,就诡异倒地,四肢抽搐。

破开天花板的空旷房间能看到月亮,李阎走出满地的血污和泥灰渣子,顺着楼道要往下走,左右的门户纷纷洞开!大量的持枪活尸鱼跃而出。黑洞洞的枪口突出似铁森林,火舌爆响如大雨泄地,弹壳欢快地砸在地上。水泥块和薄铁板前后被洞穿。

李阎连人带枪翻滚过一道又一道掩体,身前的冰墙迅速凝结又立马被击碎,曲折中坚定冲刺,一往无前。枪口转瞬间就到了三名手持步枪的活尸面前,骨节发白的两只手攥着枪杆横划,吞刃翩跹如龙,爆出三道红白相杂的雪花。

哒哒哒哒哒……

李阎挑起一只活尸的无头尸体盖在自己身前,大步朝前。

吼~

通体猩红的多头犬纷至沓来,大部分被李阎的血蘸和吞刃击杀,可最终还是有一只咬在李阎的手腕上。

那是一只拥有两颗头的弗拉基米尔犬,它左边那颗头咬在李阎腕子上,右边那颗头得理不饶人,挺着脖子去咬李阎的喉咙,可还没等咬到,就哀鸣一声摔在地上,被李阎一脚踢下了大楼。

李阎手腕上结着一层两寸后的冰块,牙印清晰可见。他甩脱冰块,再环顾四周,反抗的枪声已经稀落了很多。

堵在门口的枪手眼看抵挡不住,分批次从楼梯口撤退,大概有小一半的活尸枪手成功撤退,而剩下的,则被李阎杀了个干净。

李阎走到楼梯口,这栋荒楼四处漏风。他掏出所剩不多的青枣,刚吃进嘴里。就从窟窿里瞥见一辆摩托车冲出大楼。

而摩托车手的怀里,则是一个黑色的皮箱子。

经历过这么一次的李阎刚要去追,又迟疑下来,他如今是毫不怀疑活尸的智慧的,那有没有可能,这是调虎离山呢。

寂寥的荒楼之间传来枪声,显然,宋左也陷入苦战,没有空闲去管那辆摩托。

“算了,危险些,就危险些。”

没有多作犹豫,李阎收拢心神:“别盯宋左了,去追那辆摩托车上的东西。”

……

宋左咬紧牙关,腿上有两颗渗血的弹孔,而离他不远的阴暗处,一名身笼罩在黑色甲胄中的男人动了动猩红的眼神,定定地望向了远去的摩托车。

黑骑鬼本来是李阎留着提防宋左反水的,毕竟这老头在后方战场,想放冷枪远比自己容易,可是眼下人手不够,总不能把黑骑鬼分成两半去用,皮箱子里真有自己要的基因样本,还省得自己费脑筋推诿,直接吞了就是。

安排完这些,李阎按照日志上的内容,往存放样本的下层走去。

大楼下段,包括李阎现在所处的地下一层,是保留相对完好的,甚至有部分电力设备还能使用,同时也是密闭的空间,李阎确信在大楼外面的宋左,这时候看不到自己。

四下空旷,李阎面对的,是一栋齿轮状的青色大门,无数黑压压的枪口从各个角落指向李阎,四周是光滑的铁质通道。这些几十年没有更新维护的武器终端,竟然依旧保持原本的功用。

罡斗和冰墙,也抵抗不了这么密集的子弹轰炸。眼前黑沉沉的大门,更让人望而却步。

李阎深吸了一口气,一道洁白的身影从他背后升起。

眉宇殷红,羽织洁白,紫色莲台环绕。

蓦地,帝女姑获的投影自李阎身后越出,奔着青色的大门冲去。

火海乍现,成千上百的金属弹片汇聚成席卷一切的风暴,把整个通道填得严丝合缝,任何实体直面上去,都会被扯成稀烂。

可姑获鸟的投影,却没有丝毫凝涩的穿过了这片金属风暴!

五,

六,

七。

李阎一边给自己的霰弹枪装弹,一边默数。

忽然,越过枪林弹雨的帝女姑获,一下子成了手拿丈余长枪的的李阎替换。

风泽!

李阎硬吃了几颗子弹,罡斗破碎后,后背血肉模糊,他一个猛冲到了大门前头,手里愤怒的肖克顶在门上。

轰!

青色大门上迸裂出大大小小的洞来,小的有乒乓球这么打,大的则有苹果大小。

虎头大枪劈落,洞开足有半米厚的青色大门。

李阎从门外走了进来,房间里只有十几个神色沉静的卡其色军装活尸,这一路上溃败下来的活尸部队,基本上都在这了。

“看来你们没招了。”

李阎的目光四顾:“我拿点东西,再问你们几个问题,就直接离开,你们也能保住性命,考虑考虑。”

这些活尸当中,一名手持恰西克军刀的活尸忽然开口:“凛冬之前,有一个日耳曼人想让我们低头,我们说不,凛冬之后,一个乌克兰小子也想让我们低头,我们依旧说不,今天,我们的答案也是一样。”

李阎点了点头,一抬枪尖:“那就是没得商量了?”

枪声再响。

……

一地的血污和弹壳,李阎的胸口上有两道不浅的刀伤,两眼发黑,而除他以外,整个地下一层已经没有人还能站立。

让李阎心情阴沉地是,过量接触活屎的血液,让自己状态栏里的辐射感染程度再次加深,泉浪海鬼的抵抗已经无法支持,自己身上除了红色的斑点之外,诸如元谋大枣这样的特殊恢复物品,效果大打折扣。

李阎只得拿出之前预备的云南白药和绷带来处理伤口,他脚下的虎头大枪钉着那名开口的军刀活尸,它还没死透,只是用眼睛盯着李阎,情绪之浓烈实在和活人没有区别。

李阎忽然想到什么,低头问他:日耳曼人我就不问了,你告诉我乌克兰小子的名字,我让死得痛快点。”

那名活尸别过头,不搭理李阎。

“我猜猜好不好?”李阎的脸逼近他:“他叫希尔盖,我说的对么?”

活尸愕然回头。

“谢谢,我懂了。”

李阎捡起一把手枪,对着活尸的眼窝开了两枪,枪声经久不绝。